半夏小說

拐賣

關燈
拐賣

搬家以後,桑榆自在多了。

俗話說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,離開複家的金銀窩,看着自己的狗窩,甚是滿意。

主人很愛惜房子,純白的牆壁乾乾淨淨,沒有一處劃痕,地上的瓷磚微舊,映出了斑駁的時光。

桑榆養了幾盆植株,綠蘿、多肉等,都是些不費事、好養活的。

她喜歡這樣的植物,好似有用不盡也耗不完的生命似的。

“桑老師,今天幾點過來?”

桑榆回複:“我現在過去。”

“好,您路上注意安全。”

手機屏幕變黑,倒映出她略微疲憊的神色。

這幾天忙着搬家,雖說沒有出大力,卻也十分勞累。

她打起十二分精神,帶上課件與備案出門。

剛到周家,周淑婷便挺着興致勃勃的勁兒朝她撲了過來,興奮地同她說,“桑榆姐姐,我作業都寫完了,而且全對!”

桑榆穩穩攬住她的身體,摸摸頭微笑說:“那就可以學習新的內容了,有沒有信心學好?”

她大聲喊:“有!”

幾個小時後,桑榆看着周淑婷茫然的表情,耐心寬慰,“這一部分的确有些難,不急于一時。你先消化,不懂的地方及時告知于我。”

周淑婷讷讷點頭,與開頭那幕截然不同。

彼時,周淑婷父親走進來了,溫和說道:“桑老師,中午在家裏吃飯吧,阿姨炖了排骨。”

桑榆已經收拾好東西了,略一思索,看着他歉意說:“抱歉叔叔,您的好意我心領了。只是我還有別的事情,需先走一步。”

“那好吧,改日一定要留下。”

桑榆點頭,“一定。”

從周家出來,日頭正盛,曬的人頭昏。

桑榆戴上口罩與遮陽帽,朝茶展走去。

約莫下午一點,她到了茶展中心,數着攤位號找到123號。

李良偉看到她,先是一驚,沒料到應聘的人是一個這麽年輕的小姑娘,随後又呵呵一笑,“來的正好,幫忙把這些搬到外面。”

桑榆沒猶豫,把東西放下,撸起袖子開始搬成箱的茶葉。

一趟下來,臉頰微紅,氣息也有些紊亂,唯有表情像沒事發生一樣,沉默地搬完一箱又一箱。

“看不出來啊,你個小姑娘,力氣居然這麽大。”李良偉驚訝說。

桑榆調整氣息,才說:“經常乾力氣活,習慣了。”

“你穿上這個。“

李良偉給她一件紅色的馬甲,上面寫着志願者三個字。

她接過來穿上,問道:“下午需要我乾什麽?”

“也沒什麽。現在剛過中午,人比較少,你可以歇會兒,下午人多,招呼他們喝茶買茶。”

“嗯好。”

李良偉又問:“你吃飯了嗎?”

“吃過了。”

他點頭,看向四周,人流十分慘淡,像他一樣的攤子無人問津。

李良偉扶着額頭,遞給她一張宣傳頁,叮囑說:“你先熟悉一下,有人來就拿着這個介紹。我去外面找點吃的。”

桑榆看着宣傳頁,定了定神,“知道了。”

他離開後,桑榆才打開宣傳頁。

上面有對茶葉的詳細介紹,桑榆比對着茶葉和宣傳冊,沒有個十分像也有七八分,誠不欺人。

偶然,她瞥到了招牌,上面寫龍井茶一斤五百。

一斤茶葉,居然賣到了五百。

震驚之餘,有一道涼涼的聲音響起,略有譴責之意。

“這就是你說的吃過飯了?”

桑榆下意識捂着肚子,擡頭看向來人,瞳孔放大,“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?”

雲也提着飯,淡淡說:“想知道你在哪兒還不容易。”

“給你帶了牛肉飯,趁熱吃。”

桑榆沒跟他客氣,從旁邊拖了個凳子讓他坐下。

打開飯盒,香氣四溢,桑榆饞的直流口水,拿起勺子就是悶頭乾飯。飯菜的香味讓她忘記了疲憊,感覺渾身是勁兒。

雲也皺眉,“早上是不是又沒吃飯。”

桑榆動作一頓,含糊說:“吃了吃了。“

他氣笑,“撒謊是小狗。”

吃乾抹淨,桑榆擦擦嘴角,略帶讨好說:“今天早上走得急忘了,明天一定吃。”

雲也哼一聲,嘴硬心軟,“你吃不吃飯,關我什麽事,用不着報備。”

桑榆沒理他,繼續看宣傳頁。

陽光從窗戶傾瀉進來,斜映出一道長長的金光,茶葉的清香在鼻尖流轉迂回,雲也側目,只看到一縷垂落的黑發,寂靜地劃過她的臉龐。

雲也眉目間凝着笑意,嘴角自然上揚,一只手拖着下巴,似是百無聊賴又似是輕松肆意。

無端地,他想到了老家的情景。

老家在一處村中,自建房,是夏日的避暑勝地。院子裏有處井,小時候他貪玩,經常往井裏丢水果玩具等,也不管能不能撈上來。

上了初中以後,他再也沒回過老家了。

而現在,他又在桑榆身上找到了安寧的味道。

“茶葉怎麽賣?”

桑榆起身認真介紹,“龍井五百一斤,碧螺春四百八一斤,還有大紅袍……”

年輕女子領着孩子,頻頻點頭,聽她介紹完,爽朗說道:“我去前面看看,等會兒再過來。”

小女孩一個勁兒地盯着雲也,有些興奮地拽着媽媽的手掌,咿咿呀呀道:“漂亮人。”

劉雅芝抱起來她,逗趣說道:“是漂亮哥哥和漂亮姐姐,不是漂亮人。”

雲也矜持笑笑,不發一言。

桑榆遞給她們一杯茶水,“您可以嘗嘗,覺得好了再過來。”

女人離開後,桑榆像是給自己解惑,喃喃道:“五百一斤的茶葉,原來真的有人買。”

雲也一眼就知道,這種茶的品質一般。雲璋喜歡喝茶,家裏備的都是頂好的茶葉,說是千金難買都不過分。

耳濡目染下,稍微次一點的茶葉都入不了他的眼。

雲也這貨,挑死了。

“茶這東西,和筆墨一樣,有貴有賤。”

桑榆領教過筆墨的價值,一時唏噓,随後慶幸說:“還好我沒有這種燒錢的愛好。”

快三點,人流量漸多,李良偉回來了。

“這位是?”

“他是我的同學,路過這裏。”

“他該走了。”

雲也幽怨地看着她,低聲憤憤耳語,“好你個桑榆,慣會過河拆橋。”

桑榆臉紅,拽着他的衣角,“好了好了,你快走吧,再待下去,影響我的工作。”

雲也氣急,揚長而去。

不過他也沒走出這個場館,而是同其他游客一樣,漫步在衆多茶商中間,偶爾停下好奇地詢問茶葉的來歷、做法等。

忽然間,有個人與他擦肩而過。

雲也脊背一涼,身體比意識更快轉身,在衆多人群中看到了那個異常的人。

她抱着孩子,神情和藹,腳步匆匆。

雲也猶豫一瞬,還是跟了上去。

走到開闊地帶,女人把孩子交給了一位老人。老人頭發花白,穿着碎花襯衫,就像尋常老太太。

小女孩瞟到了他,指着他說:“漂亮……漂亮哥哥。”

雲也瞳孔皺縮,劇烈呼吸,只覺渾身僵冷。

這些王八蛋,竟然拐賣小孩。

他氣狠了,以最快的速度跑向她們。

她們也看到他了,卻無動于衷,眼底十分冷漠。

女人當機立斷抱着孩子跑向門口,那裏停着一輛黑車,只要上車就抓不到她了。

雲也看見黑車,心跳飚到了一百五,目光更加堅定兇狠,心底只有一個強烈的念頭。

一定不能讓悲劇再次上演!

“現在插播一條尋人啓事,劉思文小朋友,你的媽媽在廣播站等你。“

“有人拐小孩了,快攔住她!”

他歇斯底裏的聲音和廣播女聲同時響起,在大廳裏不停回蕩。

最終,女人被保安攔下,門口的面包車揚長而去。

女人被壓在地上,雙膝跪地,回頭兇狠地看着他。

雲也厭惡輕蔑地看着她被衆人唾罵,然後悄無聲息地退場。

他高高在上的态度激怒了她,女人吼叫道:“他們不會放過你的!你的日子到頭了!”

雲也或許聽見了,也或許沒有聽見。

他不關心她的威脅。

桑榆離門口有些遠,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,站起來準備去打聽時,忽然被人抱住了。

她大驚失色,“誰?”

雲也動作更緊,乾澀說:“我。”

她察覺到他不對勁,軟着聲音說:“發生什麽事了?”

雲也不說話,下巴抵着她的頭,就像動物本能地尋找安全感。

“坐下來好好說吧。”

她擡手溫柔地撫摸着他的頭顱。雖然不知道什麽事導致他如此惴惴不安,桑榆還是依靠着本能,盡可能地安慰着。

雲也輕輕嘆息一句,“沒什麽事,都解決了,不過有些累而已。”

沒有人知道,剛才他看着被拐的小女孩,好像看到了小桑榆。

小桑榆哭着要爸爸媽媽,回應她的卻只有冷漠和風雪。

背井離鄉這一頁,怎能沒有你姓名。

而今救了她,雲也只感到渾身疼痛,只有看着桑榆才得以緩解。

他回家後,對蔣至柔說了這件事。

蔣至柔擔心地将他看了又看,“她們多少人啊,有沒有對你動手?”

“沒有,保安把她攔下來了,我沒事。”

“這幾天你不要出去了,在家裏我放心一點。”

“躲一陣沒問題,還能躲一輩子不成。”

“你先躲了這一陣,等警察捉到了人再說。萬一他們對你實施打擊報複怎麽辦?”她忍不住擔心。

雲也不以為意,“我先上去了,明天再說吧。”

蔣至柔頭疼道:“哎,你這孩子。”

第二天,雲也準備出門,被管家攔下了。

“少爺,夫人有令,不許您出門。”

雲也眉心一跳,有些煩躁,“知道了。”

“夫人還說,從今天開始到開學前,都不許您出去。”

雲也冷笑一聲,“我要出去,誰也攔不住。”

“夫人猜到我們攔不住您,說只要您踏出了這間屋子,那就停掉您的卡。”

雲也無語,“她什麽時候學會了這一招。”

管家笑而不語。

雲也只得返回房間,約任風連打游戲。

任風連怒氣沖沖說:“你來的正好,我正生氣呢。”

“阿姨又打你了?”

“對啊!而且她還不讓我出門,莫名其妙!”

雲也準備了一肚子的話都咽下去了,并且心情轉晴。

“你說她是不是吃錯藥了,突然就給我下了禁令,這是做什麽。”

“阿姨也是為你好,忍到開學就好了。”

任風連一驚,“你怎麽知道禁令是到開學前?”

雲也悶笑一聲,“猜的。”

“那你猜的挺準。”

“原本我都和桑榆約好了去爬山,這下也吹了。”任風連嘆氣說。

雲也笑不出來了,心裏說不出的怪異,操作也變形了一瞬,人物抖了一下,中了一槍。

他此刻的心情就像中了彈一樣,再掩飾無動于衷也不行,十分在意地問:“你倆什麽時候約的?”

任風連對他一無所有,樂呵呵說:“上個學期就約了。”

“而且”他不僅一無所知,而且像開了屏的孔雀不停炫耀,“只有我們兩個人哦,你跟複伊彤不在此之列。”

說完後,任風連感覺好爽。被他碾壓了這麽多年,總算能耀武揚威一把。

雲也煩躁更甚,等這局游戲結束,直接把他踢出隊伍。

“自己上分吧你。”

任風連不知道哪裏得罪他了,祈求無果,硬氣道:“自己上分就自己上!誰還上不了了嗎!”

雲也關掉電腦,看到了書包上屬于他的挂件,越看越不順眼,過去摘了挂件。

書包變得光禿禿的,也十分礙眼。

他又把挂件挂上,還不是滋味。

就這麽重複挂上、摘下、再挂上,一天就過去了。

再次聽到拐賣販的消息,是在一個月後。

經過警察不計日夜的追捕,終于在一個陰雨連綿的天氣,把他們一網打盡了,而那些被迫相離的家人也得以重聚了。

拐賣的陰影伴随兩個家庭一生,更伴随孩子一生。

生不是生,養不是養,這是他們需要用一生面對的課題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錯誤提交
 


每日推薦

每當你翻開一本書,或是點開下一章,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──讓陽光、星光、遠方的風,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,悄悄溜進來陪你。